第367章 敲山震虎,持續施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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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。
鄭懷安見馮寶稽查鹽稅,田黨重心南移,如今正是他鞏固京兆府權威,犁庭掃xue的良機。
田黨根基深厚,盤根錯節,想要一舉鏟除絕無可能。
便只說神策軍,其最初為隴右節度使麾下的邊防軍,逐步演變為皇帝直轄的禁軍,成為大唐朝廷維持統治的核心武力。
其一部分駐守大明宮、太極宮及長安城內外,負責皇城警備、宮門守衛及儀仗事務。
一部分駐防京西北地區,對外防禦吐蕃、回鹘侵擾。
還有一部分,則駐防關鍵州縣,形成對藩鎮的軍事威懾,更常外派至地方藩鎮擔任監軍或節度使,強化中央對地方的控制。
由于權能如此重要,神策軍士兵待遇優厚,享有雙倍糧饷、免稅賦等特權,其家屬亦可受蔭庇。
鄭懷安也知曉其中厲害,所以他并沒有去碰那些容易引發劇烈反彈的大案,而是專挑舊賬翻。
這些“舊賬”,多是些陳年積案,不大不小。
比如,某年神策軍某部争道鬥毆,當時被北司壓下去了事,鄭懷安重新調卷,鎖拿了當時動手的幾個神策軍老兵,依律杖責、罰饷。
又比如,某位神策軍在長安的親戚,數年前逼死人命,苦主告狀無門,鄭懷安查實證據,直接将那親戚下獄,并發文質詢其主家。
再比如,清查東西兩市商稅賬目,揪出幾個與神策軍軍官勾結,長期偷漏稅款、欺行霸市的“市霸”,當衆枷號示衆,追繳稅款罰金……
老子有雲:天下難事,必作于易;天下大事,必作于細。
京兆府升堂,一樁樁、一件件,重新審理。
翻舊賬,抓現行,敲山震虎,持續施壓。
證據确鑿的,直接簽押拿人。證據不足但有重大嫌疑的,則傳喚問話,詳加調查。
他下手極有分寸,暫時不直接觸碰田令侃最核心的嫡系,但頻率不低,幾乎每隔幾日,便有人被京兆府的差役鎖拿而去。
他們量刑也重不到哪裏去,無非是杖責、罰金、枷號、短期監禁,但惡心人的效果卻極佳。
每次抓人,都像是在田黨臉上輕輕拍了一下,提醒長安城所有人,北司和神策軍并非真的可以無法無天。這也牽制了田黨留在長安的部分人手,讓他們不得不打點撈人,分心應對京兆府的騷擾。
這就好比,有人不停地往家門口扔小石子,砸不壞房子,卻擾得不得安寧。
面對鄭懷安這種牛皮糖似的纏鬥,田令侃自然惱火萬分。
但此時他主要精力在南方,且鄭懷安依法辦事,每次動作又都控制在很小的範疇,若為此大動乾戈,反而顯得他田令侃氣量狹小,乾預司法,總不至于為這些小事頻繁鬧到禦前。
他只能暗中指使北司,給鄭懷安制造些小麻煩,或是在某些案件上消極對抗。
朝堂之上,善于察言觀色、聞風而動的言官禦史們,此刻卻集體陷入了沉默狀态。
他們是最聰明的一群人,能敏銳地捕捉到風向的每一次細微顫動。
但他們也往往是最“糊塗”的一群人,在風向未明之時,寧願選擇閉嘴。
皇帝既派了田黨心腹去查鹽稅,就意味着短期內還要用田黨,可他又默許鄭懷安在長安慢慢翻舊賬,意味着對田黨亦非全然信任。
程恬看似媚上投機,卻又與鄭懷安、上官宏等人關系微妙。
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,南北兩線同時有大事發生,這潭水太渾,看不清底下到底藏着什麽。
于是,言官們仿佛集體失聲,甚至連對近來行事頗為酷烈的鄭懷安,都沒有彈劾。
朝會上,少了些慷慨激昂的争吵,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衆人謹慎旁觀,等待着局勢進一步明朗。
田黨自然不會真的偃旗息鼓。
他們雖然暫時将重心放在了鹽稅和軍權上,但對程恬、鄭懷安等人的仇恨卻從未消減,反而因為最近的挫敗掣肘而愈發深刻。
前任京兆尹和前任戶部右侍郎倒臺還沒多久,鄭懷安更是直接打臉神策軍,如今還在不斷騷擾,此仇不報,田黨威嚴何在?
尤其是程恬,她幾次三番讓他們吃虧,如今又使出連環計,早已被田令侃及其黨羽視為眼中釘、肉中刺。
目前看來,正面攻讦程恬并不容易,她深居簡出,有诰命身份,又與上官宏、鄭懷安等人關系匪淺,且剛剛獻策有功,皇帝正用着她。
王澈和程恬對此早有防備,他們加強了對家人、夥伴的保護,更加謹慎地處理各項事務。
局勢的發展正如程恬所料,迅速演變成了雙線并進、南北交攻的複雜局面。
南方一線,以揚州為中心的鹽稅之争,已然拉開帷幕。
欽差儀仗沿着大運河迤逦南下,沿途州縣官員、鹽商巨賈,無不聞風而動。
馮寶抵達江淮後,并未立刻大張旗鼓地查賬拿人,而是擺出一副宣谕聖恩、體察下情的姿态,頻繁接見當地鹽運使、鹽商總會首領、乃至掌控鹽場的豪強,宴席不斷,表面上一團和氣。
然而,馮寶帶來的,既是皇帝催逼鹽稅的尚方寶劍,也是田令侃必須割肉出血的嚴令。
田黨內部清楚,如今皇帝實在缺錢,又有個程恬在旁邊架秧子起哄,把期望擡得極高,若不能拿出像樣的成績,不但無法重獲聖眷,恐怕連現有的地位都要動搖。
因此,馮寶需要挑選一批合适的對象開刀,追繳出足以讓皇帝滿意的巨額稅款,同時借此整頓鹽務,将更核心的利益,更牢固地掌控在田黨手中。
程恬也不指望北司真能大義滅親,但只要私鹽的蓋子掀開一角,就會形成巨大的壓力,屆時便有機會将查稅的刀引向更深處,沉重打擊田黨的財源根基。
而田令侃一方的則要最大限度地遮蓋子,并将損失轉嫁到別人身上,把結果控制在一定範圍內。
田令侃是老辣的政客,明白皇帝此刻要的是錢,至于鹽務到底爛到什麽程度,又牽連哪些人,皇帝未必有決心和精力去深究。
南方的鹽市、漕運、官場,注定即将迎來一場腥風血雨,而清洗的尺度,則取決于馮寶的斡旋手腕,以及長安傳來的壓力。
揚州城裏,錦衣華服之下,暗流洶湧。
而真正底層的鹽民竈戶,他們的血淚艱辛,無人關心,成為了這場利益盛宴中最微不足道的背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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